最近一些日子，沪上一名高三学生被哈佛大学录取的消息，以很快的速度传遍了校园内外。即便这名学生拒绝贴上“哈佛女孩”的标签，但是，不可回避的事实是，人们特别是不少媒体，又在前几年“哈佛女孩”热之余，欣喜多了一则关于哈佛大学的“经典教案”。

　　能被哈佛大学以全额奖学金录取，对于一个中国高中学生来说，确实是值得骄傲的。至少这对她以前阶段的学习效果，给予了肯定。但是，这一事件，值得我们如此大张旗鼓的宣传报道么？值得我们从中总结出一个“哈佛模式”么？

　　也许，很多人在媒体中看到了这样的字眼，就是这个学生在学校中成绩为中上水平，在四百多名学生中位列百名左右。从这样的字眼中，大家似乎可以得到这样的结果，是综合素质打动了哈佛，我们应该推行素质教育。

　　可是，如此宣传哈佛录取事件，真是推行综合素质教育么？

　　素质教育的核心，其实是以人为本。所谓以人为本，就是要体现“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思想，要发扬“人人可以成才”的精神。可长期以来，我们高喊着以人为本的口号，却把所有的学生逼上一条“追逐名校”的道路，把考上名校，作为典型事例广泛推广。我们中很多人教育孩子立大志，做大事，实际上就是希望长大后能做“风风光光”的事。于是，当一些孩子说长大后想做服务员、做园丁、做驾驶员时，家长绝对会告诉他这是没有出息的想法。但是，我们这个社会，其实是需要成千上万的人来干这样并不“风光”的事的。是不是做这些不“风光”工作的人，他们的人生就不成功了呢？

　　很多人的回答，是“不”。但是，他们是在什么时候给要做这些工作的人讲授这样的道理呢？是在他们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在今天的大学里，老师们反复地做着学生的工作：要定好位，要改变自己的职业观念，要艰苦奋斗，从基层做起。可是，学生们置若罔闻——你是在安慰我的，你会看着自己的孩子站柜台、扫马路而感到开心和自豪吗？经过长达20年时间的熏陶，在不少学生的价值体系里，事实上已经形成了对劳动的“尊卑贵贱”的价值判断，在他们心中，有的劳动是十分“卑贱”、“不值一提”的，当他们大学毕业时，宁愿待业也不愿去干所谓的脏活、累活，因为他们觉得那些工作很没面子。而一位500强企业的总裁告诉笔者，美国有钱人家的孩子，从小就打工，到海滩去卖防晒油，到餐厅去做侍者，在街头卖报，甚至帮人擦皮鞋。父母这样做的目的，是鼓励孩子通过自己的劳动去赚钱，更是教育孩子要以谦卑的态度去为人服务。这是一个人发展的基础。我们一直教育学生要尊重劳动，要热爱劳动，并告诉他们劳动者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是我们很少有具体的行动来落实这种教育，即便我们同样高喊着“劳动光荣”、“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的口号。

　　在长期的名校效应笼罩下，不上名校，对学生来说就意味着挫折与失败；在长期的做“风光”工作的感召下，学生们自然好高骛远。这是远离人本思想的教育，从根本上忽视了教育对人格塑造的功能和教育的本质。教育的本质是什么？是要让人感受到人类和社会的美好，并为人类和社会的持续美好作出自己的努力，一个接受成功教育的人，应该热爱生命，热爱生活。他会发自内心地觉得，无论自己在做什么工作，都是有价值的，都是幸福的。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学生们时刻生活在挫折、失败、紧张、焦虑之中。

　　每个人的成功道路是不一样的，每个人对成功的体会和定位也不一样。对高中生被哈佛大学录取的关注，可能在某种程度上会形成一股“学习热”、“模仿热”，一些老师会把这归纳为一种模式，让学生们去追逐，去仿效，以达到成就“成功人生”的目的。这难道不是新的应试教育么？围绕升学、录取而进行的教育，无论包含多少“素质成分”，其本质仍是应试教育。如果我们的中小学教育，一直盯着学生的出口和方向，而不关注学生的个性发展和健全人格的塑造，“成功者”可能是少数，而大多数人会是所谓的“不成功者”，而且很多人会背负着“不成功者”的压力去生活。

　　要进行素质教育，最关键的在于我们从根本上改变教育思想，而教育思想的改变，取决于我们教育体制和整个社会人才观念的转变。而从整个社会和媒体如此关注一名高三学生被哈佛大学录取的情形来看，今天，我们离这样的素质教育氛围还有太大太大的差距。拿哈佛说事，与前几年拿北大、清华和高考状元说事，其实是一回事。

　　(作者：熊丙奇 上海高校校报研究会理事长、上海交大新闻中心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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